世界尽头

2009-09-17

韩熙载家的晚餐（六） - [流水·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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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细枝末节上的不同让我意识到，画卷中的男性服饰看似千篇一律，实际上还是有很多信息存在于细节之中。之前之所以对它们视而不见，大概是因为看了前人言之凿凿的题跋，先入为主，于是再看这些细节，便只当是画家落笔时无意为之的误差，而忽略了整幅图卷所表现出来的巨细弥遗的写实风格。现在，我觉得我们应该需要重新审视一下画卷中这些男子的身份了。

　　红衣状元、两门生其实都是宦官；络腮胡和小胡子男子则是可能是教坊小吏。

　　至于为什么有这样的猜测，自然要从衣着说起。

帽翅的长短：

　　除了主人韩熙载，所有男子头上戴的都是一种名为幞头的帽子。原来我一直以为这些帽子都是一样的，也就没有过多注意。但是自从曾和2号门生混淆在一起的11号男子，他唇上的那一抹俏丽的小胡子华丽里的横空出世后，一下子让我对2号和11号身上的所有细节都格外注意。这一留意，便发现，他们的帽翅，也就是幞头的两脚在长短形状上并不相同。

　　不光这两个人，其他人所带的幞头的两脚长短形状也有不同，大致可以分成三类：

　　一、两脚长度过肩、顶端圆：3、4、5、6、10、12
　　二、两脚长度不过肩、顶端圆：2、7、9
　　三、两脚长度及耳、顶端尖：11

　　在网上查了一下，关于幞头的样式以及代表的身份地位，文字记载并不详细，只有这样一段文字还有些指导性：

　　幞头两脚，初似带子，自然垂下，至颈或过肩，后渐渐变短，弯曲朝上插入脑后结内，称为软脚幞头。有交脚、曲脚，为仆从，公差或卑贱者服用。高脚、卷脚、银叶弓脚，一脚朝天一脚卷曲等式幞头，多用于仪卫及歌乐杂职。

　　而唐宋画像中能见到的种类也不是很全，结合上面文字只能大致归纳出，一般情况下有身份者所带幞头两脚长而规整，杂役仆从则短而形状特异。

袍子的长度和款式：

　　除了帽子，这些男子穿的袍衫也有很多不同。主人韩熙载穿的三件长袍、状元的红袍、以及“送别”里12号男子的黑袍，都长及脚面，从外袍的右衽衣襟和底襟处可以看到里面穿的白色内衫和裤腿。而其他人的袍子都只及脚踝，而且从衣襟处只看得到靴子看不到内衫和裤腿。

　　在这些“短长袍”里也有样式的不同，3、4、10号男子穿的是“阑衫”，所谓阑衫就是袍子在膝以下加一道横阑。剩下的男子里，2、7、9、11，则是较短的普通圆领袍衫。只有6号的膝部被桌子挡住，无法辨认。

　　据记载，阑衫同袍衫一样是文人、官员及贵族的常服。而参考《凌烟阁功臣图》、《步辇图》可以推测出，唐代阑衫就是这个样式，只及脚踝，露出穿着者大半只靴筒，袍衫底边看不到里面的衬衣边缘。

　　至于长袍衫与短袍衫，考虑到古人衣着以宽大为贵，以及画中人物坐与站的尊卑关系，肯定是长者尊、短者卑。那么6号穿的极有可能是阑衫，而绝对不会是短袍衫。

　　于是按袍子的样式也可以分为三类：

　　一、长袍衫：1、5、12
　　二、阑衫：3、4、6、10
　　三、短袍衫：2、7、9、11

　　把袍衫与帽子的分类放到一起，就会发现，穿长袍衫和阑衫的人头戴的都是长脚幞头，而穿短袍衫的人戴的是尖头或圆头的短脚幞头。这样看来帽子与袍衫并不是无规则的随意穿带，它们代表的尊卑关系相互得到了印证。

　　这样看来，2号和7号两名“门生”并不是没有职位的文人，而是和络腮胡男子一样职位较低的小吏，而11号蓄有小胡子的男子身份就更加低微，看他与歌伎揽肩而行的样子，他的身份也许是教坊中的低等乐官。

胡子问题：

　　11号的小胡子还让我注意到一件事，为什么红衣状元与两名门生，也就是2、5、7号都没有胡子？

　　虽然画面无法告诉我们他们的具体年龄，但依靠画家传神的妙笔，也可以看出11号男子年纪很轻，所以他的胡须薄薄的，不慎浓密。两名“门生”应该和11号年纪相仿，“状元”看起来已不算很年轻，甚至有些中年人的体态了。男子一般十五六岁就开始长胡子，晚一些的二十岁也该差不多了，可这三位的脸上却光洁如镜没有一点胡子的痕迹。若说发育迟缓的也不可能三个人一起迟缓吧，若说是画家省略掉了，可是连和尚青虚虚的发茬、胡茬都画出来了，真有胡子会不画？

　　而且这三个人出场的位置和次数都是一样的，应该可以理解为三人是一起来赴韩老先生的宴会的，再从三人的坐立关系来看，应该是一主两仆。

　　主仆三人、又都没有胡子，他们会不会是一大、两小，三个宦官？可为什么没有胡子这么明显的特征却没有前人提出来呢？还是我有什么因素没考虑进去？

　　若真是宦官，那么那件长及脚面的圆领红袍衫代表的就不再是状元袍，而是官服，而且是四品或五品官的官服。现在只知道唐代教坊的教坊使都由宦官担任，最高可到从三品，穿红袍倒是没错。到了中晚唐，更是宦官当权作乱，二品大员位列三公都是有的。而南唐则是士大夫间的党争权斗，韩熙载夜夜笙歌也是为了避免卷入党争，倒不知宦官在南唐朝廷权势如何，是否能做到四品大员。

　　不过，若真是宦官，那这一场宴会是否还会有香艳场面？若真有，那岂不是摆明了欺负着红衣贵客吗……汗|||

　　《步辇图》中红袍者是礼赞官，白袍者是宦官，两者的特征是不是和《韩熙载夜宴图》中的这些人十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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