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尽头

2009-06-14

又闻杜鹃啼 - [流水·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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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忽然听到了杜鹃的啼叫，还是那样悠悠的，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听着那一声声婉转的“布咕咕谷”，心不知怎的，跟着颤了一下。杜鹃、杜宇、子规，望帝无处皈依的灵魂、文人哀怨凄苦的乡愁，全幻化成了这只伤感的鸟，唤着“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行至汨罗江畔的屈原是否就是伴着杜鹃的悲鸣纵身投入了汩汩湍流，结束了他故国不在归国无望的痛苦；案牍劳形中的陶潜是否也是在某个暮春的夜晚听到了杜鹃的催归，才催生了“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的感慨；谪居江洲的白居易，浔阳江头泪洒青衫，除了那琮瑢清越的霓裳六幺，是否也因为铮铮琴曲中掺杂了太多杜鹃声声；曾经嘲笑过杜鹃的王国维，终是没有诗中那般洒脱，精神的执著与生命的放弃，他到底是听了杜鹃的规劝还是未听？

嘲杜鹃（二首）　王国维

去国千年万事非，蜀山回首梦依稀。自家惯作他乡客，犹自朝朝劝客归。

干卿何事苦依依，尘世由来爱别离。岁岁天涯啼血尽，不知催得几人归。

　　现在，一声杜鹃的鸣叫，唤起的是愁绪、是诗辞、是历史的联想，连杜鹃鸟本身的形象似乎都变得灵秀起来。但小时候杜鹃在我心目中却是鸟类中的“坏蛋”。

　　那时我是《十万个为什么》和《动物世界》忠实的拥趸，祖国博大精深的诗词歌赋对于字还认不全的我来说，也还未产生太大的影响，所以这种又叫做布谷鸟的灰褐色鸟类，在我看来不但外形丑陋、心灵也不怎么美丽。它们从不筑巢，也从不抚养后代。如果产卵，就偷偷产在别人家里。而刚刚出生的小杜鹃连眼还没睁开，就趁继父母不在家的时候摸索着把同窝的继兄弟姐妹一个个都推下去摔死。可怜的继父母不明就里，为了窝里剩下的这唯一的一个孩子，拼死拼活的四处捉虫，辛辛苦苦的将食量惊人的继子养大。然后这只杜鹃再去重复她亲生父母的生活方式。真是馋、懒、奸、滑一应俱全。那些可怜的宿主夫妇则始终都不知道，他们辛苦抚养的正是害死他们亲生孩子的凶手……

　　刚才网上查了查，这就是所谓的“巢寄生”，所谓“鸠占鹊巢”。

　　当然，后来也知道杜鹃是捕虫的能手，对人类来说是十足的益鸟。也许就是这样特殊的寄生生活才使杜鹃的一生都能心无旁骛的投入到伟大的灭虫事业中吧，只是对于那一对对养了别人孩子的鸟夫妻来说，实在是有些残忍阿。

　　杜鹃又叫布谷鸟，小时候当然不会有心智理会这些名字上的学问，自然也不知道布谷鸟就是“坏蛋”。因为曾经看过一个布谷鸟的故事，大概是说布谷鸟不辞辛劳，一遍遍叫着“布谷、布谷”，提醒农民伯伯春天到了，该播种了。所以在心中布谷鸟便是报春鸟。这类关于布谷鸟的民间故事有很多，主题大多都和农事相关。

　　说来有趣，虽然布谷鸟在现代生物学分类上也是杜鹃的一种（baidu:确切地说，布谷鸟是指国内最常见的大杜鹃 Eurasian Cuckoo），但是中国的古人似乎从未将这两个概念统一起来过，说杜鹃，必是啼血的望帝，说布谷，必是催耕的春使。在他们眼中，杜鹃与布谷始终是两种鸟。也许是因为，一个来自于忧愤的文人，一个来自于耕种的农人，于是便成了完全不同的象征吧。

　　翻了翻以前的blog，发现今年的杜鹃声似乎来得晚了些，也许不是杜鹃来得晚了，只是我听到的迟了。